继续都市的故事

初踏上三秦大地时，心底的一丝丝压抑感，就像那一片朦朦的苍穹，见不到透亮的时候；又如随处飘悬着的黄土尘埃，挥之不散。从远处的高原上看过去，感觉似乎总有阵淡淡的阴郁，笼罩着全城，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。

荒凉的是黄土地，还是人的心境？郁郁寡欢的我，不由得发出了几分疑问。

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，这里的人们热情似火。城市里总是那么热热闹闹，尤其是商场和小吃那一带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。虽不像江南一片那么讲究小资情调和细致品味，却多了几分热情，豪迈，和无拘无束。

这里的历史感极为厚重，到处都能体现出历经沧桑后的余暖。若是细细讲述起来，只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。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座号称“天然博物馆”的都市。所以无论是牌楼，城墙，还是街道，都能重拾周秦礼乐，汉唐遗风。而这些个前朝佳话，当地人品论起来可谓是如数家珍。

这里的路都笔直，四通八达很好走。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。步行街上人潮涌动，却井然有序。即便是顶级的商业街，也很少见到人们为赶时髦而一窝蜂抢购的景象。反之，无论是奢侈的，实惠的，还是廉价的东西，都有人光顾捧场。和大多数都市相比，在这儿看不到浮躁与浮华的气息，看不到太多的精明和奢靡。能体会的，是一种质感的实在，和一种古朴的秉性。换言之，这里的民风更为自由随性，像极了那片粗犷辽阔的高原大地。

说起这儿的小吃，可谓是总类纷繁，极具地方特色。别看这里的美食不似南方那么精雕细刻，但也绝对算是风味独特，别具一格。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，不修边幅，然而口感和味道皆属上乘，丝毫不影响人们享受美食的感觉。这也恰好正对我的胃口。

当地同学也都热情好客，动辄就拉我出去吃各种面，什么五花八门的面食都有。记得有一种叫什么葫芦头的，打眼一看是面疙瘩配大肠，一直都没敢尝试。还有一家名店，匾额上书三个大字：某某面（前面两个字我都不认识，太复杂）。有的朋友还拉我去小寨，吃的什么忘了，因为光顾着玩了。

有一次，和几个朋友去鼓楼广场放风筝。那天风挺大而且急，放出去的风筝收回来只剩了个架。

出来玩总得尽兴而归啊。根据我小时候的经验，后来找了个大塑料袋套上，兜着风，飞得还挺高。

这就是我，啥时候都忘不了淘气。

一个老头儿瞅着我们呵呵直笑，缺了牙的嘴咧得合不上。我正好想找吃的，于是也凑过去搭讪。

　　“大爷，那边那个同盛祥卖啥好吃的呀？”

　　“羊肉泡么，百年老号，西安第一块牌子呢么！”

　　“咦，不是说老孙家最好吗？”

　　“老孙家咋比同盛祥呢么，你不吃同盛祥，那就是莫来过西安呢么！”

听了这样的评价，众人二话不说，直奔同盛祥。各自入座后，摆在我们面前的，一人一个大海碗，一块硬面饼。我拿起来捏了捏，感觉跟石头一样。经朋友介绍说，那块硬梆梆的死面饼必须得自己掰碎，不然人家不给盛汤。我只好洗洗手，挽起袖子，一点一点地抠啊掐啊，像大姑娘绣花似的。半小时过去了，碗里的碎渣渣越积越多，好容易掰成了想象中的状态。我早已饿的头晕眼花，饥肠辘辘。

结果，我的那份掰的过于细致，一不留神被别人抢走了。而我实在饿昏了，捧过一碗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。吃完了也不记得是啥味儿。后来得出个教训：吃这种东西啊，一定得在不饿的时候才能来。

学校旁边也有一个小面馆。我经常和几个老乡去那儿吃饺子以改善伙食。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，看我来了，也笑呵呵地凑过来坐下，一边陪我聊天，一边给我剥糖蒜。朋友叫了两瓶汉斯啤酒，我摇摇头说不想喝酒；老板一招手，服务员忙换过来几瓶橘子水一样的饮料。我举起一瓶，“干”！几个玻璃瓶响亮地碰在了一起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那东西名字好像叫冰峰。

那时的生活就是这样：课堂，图书馆，餐厅，寝室；到了周末去逛街，吃饭，上网吧，单调却不乏味。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，觉得仿佛还少些什么。

于是，我把周末的生活也放在了校内……

日子久了，有人发觉不对劲。当地朋友老是问我：跟个女子娃娃欺混啥哩？

事情是这样的。每天上完课以后，大家经常会看见我在食堂后院和一个干活的女娃儿一起择菜。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儿，有说有笑的，时不时地还唱上两句。朋友们笑话我有病，有的还窃窃私语，说我可能看上她了；对于这些议论，我也只是笑而不答。当然，其中原因我心里最有数：我喜欢听她唱歌。她只要轻轻扯上那么几嗓子秦腔，绝对能把我的心从眼前的花花校园，带到那几十里外的黄土高地上去。

后来才知道，她的成绩很好，由于没有钱读书，但又舍不得离开学校，所以就在这儿找了个差事，攒攒学费。只是，让她在校园的餐馆里打工，有点太屈才了。

每当闲暇的时候，我们就一起聊天。聊陕西的风土人情，聊她的家乡，聊起我家乡的二人转。当然最重要的，是和她学唱“信天游”。她的唱腔地道，音色婉转，比晚上环城公园里那些人唱的地道多了。

往往干完了活，她就在那里忘情地引声高吭。我呢，则在一旁匆匆记谱，模仿腔调。毕竟北方话的差别不是太大。作为“交换”，我偶尔也小声来上两段二人转，逗得她咯咯直笑。

有首曲子，记得大致是这么唱的：

羊肚肚手巾哟三道道蓝，咱们见个面面容易哎呀，拉话话的难。

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那沟，咱们拉不上个话话哎呀，招一招个手。

瞭的见那村村哟瞭不见个人，我泪个蛋蛋抛在哎呀，沙蒿蒿个里……

“等放了假，带你去老家玩，请你吃大柿子”。我听了只是笑笑，并没太往心里去。

过了起初“郁闷期”的我，渐渐地觉得，这里的风土人情，已经把我骨子里的另一面发掘出来，并融合得恰到好处。

望着那一贯苍茫的天空，感受那抖动着裤脚的瘦风；倏然觉得，这里似曾相识，仿佛是我的另一个故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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