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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打工(原创)
作者:文清 发布时间:2009-11-11 15:54:10 浏览次数:298 农历九月二十三
童年的我一年到头都穿着哥哥嫌小的衣服和姐姐嫌破的衣服,身上要么花花绿绿的,有点儿不男不女的;要么大补丁上站着耀武扬威的小补丁,在别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;有时裤脚和袖口都太长,只好将它们卷起来,稍一运动又掉下,再卷,小孩子大衣服就这么整天相互不停地较量着。
衣服如此的紧张是因为买布的确不易,那时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布的,先得有布票,布票上面注明了几尺就只能是几尺,一寸也不会多给的。而且买布的地点也比较固定,普通的商店里面是没有布匹出售的,因为它们根本就没这个权利,整个三仓镇好像就两三家。一家在集镇上,最大,是三仓镇供销社,处于全镇的中心位置,东西方向几十米长的玻璃柜台,布匹柜台在最西头,一卷一卷的,码得整整齐齐的立在木板壁橱里,供销社的中间再向北边凹陷进去,南北走向,两边都是玻璃柜台,出售各种文具薄本还有一些乐器,什么二胡、笛子、锣鼓之类的;一家在三仓镇的西南,洋中大队的公路路北,名为肖河供销社,条件差多了,只有两三个玻璃柜台,其余都是水泥柜台;我印象中还有一家位于前进桥东南边的朱坝供销社,条件更差,都是水泥柜台和木板柜台。
第一次见到镊子时,我对镊柄上面的两个眼儿很是奇怪,不知道干什么用。到二姐家玩明白了一些,二姐夫是会计,大大小小的镊子十多个,他家的西房间的东墙上钉了一排洋钉,镊子们将各种账册一本本咬住后将自己柄上的小孔套在洋钉上,要想找什么账本,一目了然。后来母亲带我去肖河供销社买布,我发现镊子柄上的小孔还有另外的用途。
过去的大商店、供销社等都有一个出纳会计坐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,各个柜台都有营业员负责出售商品,但他们不经手钱钞,只是将顾客的钱钞和货单用柜台上方穿在洋条(铁丝)的镊子夹住,使劲一打,镊子就沿着洋条流星般的飞往收银台,会计结算好了,将零钱和货单用镊子夹住后沿原路打回。这样看来收银台的会计活像一只稳坐八卦阵的蜘蛛,上面的洋条像蛛网,生意繁忙时,几十个镊子噼噼啪啪地从头顶上穿梭不停,算盘嘀嗒嘀嗒地响个不停,跟街舞伴奏的金属敲击乐没什么两样。每次从肖河供销社回来时,我都依依不舍,我真的很喜欢听那种扑嗒滴嗒的交响乐。
家里的鸡蛋用途太多了,客人来了要招待吃蛋茶,油盐酱醋要鸡蛋去换,想用卖鸡蛋的钱去添置衣服简直没门,而且姐姐们都不小了,总不能穿着破旧衣服见男朋友吧,哥哥也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了,就我该穿破的旧的,每次陪母亲去买布,都不是给我的,我得到最大的实惠就是没零钱找的时候找回的一两块糖而已,心中郁闷口里甜。
要买新短裤新汗衫,自己想办法。大概是十岁那年的暑假,母亲帮我联系到了一桩美差,无需费力气就可以一天赚到一毛钱,一个暑假可以赚到四五块钱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,要知道四五块钱对我们来说无异于一大笔款项啊,一条汗衫就只有七八毛,短裤八九毛而已,因而完全可以用发财来形容未来的我。我问母亲这么好的事怎么哥哥姐姐们不干呢?母亲说他们都觉得我最小,衣服特破旧,舍不得我,让给我的。我感激得热泪盈眶,我问什么美差,母亲说收双了身子人(孕妇)的尿。我一听就不高兴干了,原来是让我去收尿。母亲耐心地做我的思想工作,第一,每天早晨只跑两三个孕妇家,不累人;第二,老板发白手套戴在手上,一点儿也不脏;第三,收的时候倒在一个卡箱(方形塑料壶)里面,上面有盖子可以扭起来,一点儿也不臭。再说了,你自己挣钱买的衣服,你哥你姐没有一丁点儿意见,况且他们也不闲着啊,他们每天一大早就到集体去开早工,一分钱也得不到啊。
为了实现一个自己赚钱穿新衣的梦想,我的第一份工作——收集孕妇尿——就像模像样地开始了,于是早晨天刚蒙蒙亮,姐姐们起身开早工时,我也起身,戴上白手套,提着一只卡箱,揣上一本试纸自豪地出发了。走到腰舍三队与我家隔河相望的王先江家,他家的门虚掩着,他们夫妇二人还躺在床上,我叫一声“收尿的来了”,他们照例有一个人回应“在房门口”,王先江的老屋是个颠倒五儿(只有五根屋梁的南北走向的草房),我撕下一张试纸测试一下,颜色对头就倒走,颜色不对就不要了。
一个暑假下来,我挣了四块多,母亲帮我买了两条短裤两条汗衫,让我的小伙伴们直羡慕得垂涎三尺,我哥我姐真的一句话也没抱怨,再怎么妒嫉愤怒都不便发作。后来一打听,他们谁也不愿干这份美差。
是啊,没有脏,哪里有净;没有臭,哪里有香;没有苦,哪里有甜呢。不过后来,那位收尿的老板不知什么原因,对孕妇的尿液不感兴趣了,第二年暑假,我失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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