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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，请让我来当你的右耳
作者：未知 发布时间：2009-04-19 16:54:20 浏览次数：411
从北京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三天，我才想起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。
接电话的是母亲。她的声音里明显充满了欣喜，可是话语还是跟以往的内容一样。反反复复的叮嘱，零零碎碎的琐事。弄得我的心里一下便后悔了给家里打电话，就不耐烦地说要挂电话。母亲却立马停住了唠叨说：“女儿啊，你和爸爸说说话吧。他可想你了。”
还没有来得及回绝，电话那端便换成了另外一种气息。从重庆到山东，这个呼吸安静地持续了一分钟。我也不说话，父亲也不说话。两人都知道，彼此心中还隔着一个结。
最终是父亲打破了僵局，却又是指责式的质问，“你的手机怎么停机了？你知道我们多着急吗？光今天一天就打了十几次！”
顷刻，这个粗糙的声音让我又生出了千万不满，却也只能强压住不满说：“火车上接到出版社编辑的电话，长途加漫游，聊着聊着就没有费用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电话那头发出一个变换姿势的声音，“你等等啊，我换左耳听电话。前段时间感冒后，右耳却莫名其妙听不见声音了。”
听不见声音了！这六个字一下就硌痛了我的心，刚才的不满被一扫而空。眼睛里有种胀胀的感觉，在父亲面前保持了一个多月的冷漠终于败下阵来，只着急地问：“怎么可能？怎么会听不见声音了呢？是怎么回事啊！你怎么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啊！”跟父亲刚才的语气一样，是着急到近乎指责式的质问。
可是，父亲却似乎是开心的笑了，语气里倒换上轻快的语调，“没什么事的，就是右耳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听力。只用左耳去听东西倒也省事，你也不用担心了。”
这个轻快的语调却让我的心一下变得沉重了，眼泪都不争气地堆积在眼眶里，只需要稍微的触动便可以泛滥成灾。可是，父亲却依旧用他的愉悦挽留着我的泛滥。换了话题，象个孩子一样地追问着我，“北京好不好玩啊？有没有去天安门啊，有没有去万里长城啊，有没有去你最想考的中国传媒大学啊。恩，肯定都不对。你肯定又只顾去西单买了好多东西吧。对了，钱还够用吗？……”
我一句话没有说，只听着父亲连续不断地为我勾勒着北京的种种好处。那种感慨，就好象去北京的是他，而不是我。然而，就是这种简单的描述却突然成为了最有煽情力量的言语，我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。
显然，父亲听到了这边的抽泣声，气息终究也变得慌乱起来，直着急地问：“女儿，你怎么了啊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？是的话给我说，我明天就飞过来看你！”
那种着急的语气更让我心疼。再次拾回理智的情绪，我若无其事地说：“爸爸，没有什么。只是有些感冒，过几天就好了。对了，你能给我说说你的耳朵状况吗？我等会到网上也查查，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提起耳朵，父亲还是无所谓的语气，“你还是抓紧时间考研吧，不用浪费时间查啦！我都大医院找专家检查了，他们都说治不好了。再说也没有什么大事，只要能听到声音就行。对了，你明天还是给手机充上费吧！”
话题又被无奈地转移而走。我只好心里暗暗安排了时间去网上查查这病，嘴里的话语却也乖乖地顺着父亲走，“不用了。我准备换号码呢。再说那次打电话都欠费一百多元了，再缴费总觉得蛮不划算的。”其实换电话号码是我的习惯。因为情绪不太好，常常想逃避，基本每三个月就换一次号码。
如以前一样，父亲又着急了，“怎么又换号码啊？不要换号码了，那样你又会跟好多朋友和编辑失去联系的。欠费一百多吗？没关系，我明天去银行给你汇五百元。”
我又想固执的拒绝。可是一想到父亲的耳朵，我的心却突然变得异常柔软，便顺应了他的心意。那一刻的感觉便是这样：若是父母的身体可以永远的健康，即使我突然死去也无所谓；若是父母能够得到永恒的快乐，即使我痛苦一生也无所谓。就在片刻之间，我才了解到，父母在我的心中占据着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地位。
挂电话的时候，父亲是依依不舍的。仿佛有千万的话，都是雷同甚至重复的，都还积蓄在胸口。可是，他却选择了最简单的一句，“女儿。上次的事情，是我对不起。”
再次近乎滂沱的落泪，却又还得压抑成沉默的状态。然后我才知道，我这个女儿当得有多么狠心。
其实，我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拒绝和父亲说话甚至发短信了。原因很简单。那是在一个多月前，父亲打了母亲。半夜里听着母亲在哭泣，我的心里似被灌满了千万疼痛，直想去跟父亲质问。可是他却不给我机会，用沉默来抵制我的接近。我打电话，他不接；我发短信，他不回。最后在懊恼与气愤中，我发了一条极其恶劣的短信：“爸爸，你要是再打妈妈的话，我就讨厌你一辈子。一辈子都不理你。”短信刚发出没几秒，父亲就给我回了电话，而我却厌恶地挂断了他的电话。
可是，父亲现在却低垂着声音对我说：对不起。在那个微凉的雨夜。我的脚尖终于在嘈杂的话吧里沦为一片冰。已经没有任何的言语足以让我对父亲来舒心的回应。要我说什么？没关系还是无所谓。最终，我选择了沉默。只安静地说：“爸爸，那我挂电话了。再见。”
电话里传来连续不断的盲音。液晶屏幕闪亮着通话时间：一小时七分钟。以前，每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，每次打十分钟。原来这次的通话早有预谋，父亲要被跟我错失的一个多月通话时间通通补偿起来。真不愧是一名成功的商人。
我突然傻傻地笑了。视线里仿佛看到父亲腆着将军肚，在生意场上与别人进行着周而复始的盘旋。他是一个聪明而干练的男人，偶尔会对家里人发脾气，还会喝醉了酒跟儿女连续不断地说话。可是，他的心中却潜藏着对家人的爱。这种爱，是独一无二和永恒不变的。
穿过黑暗的巷子时，雨刚好停了下来。我仰着头深呼吸了许久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想要给父亲说一句话：爸爸，请让我来当你的右耳。却又笑了。那样的煽情，我说不出口父亲亦受不起。所以还是跟父亲一样吧！让爱藏着心里最隐蔽的角落，默默地传递彼此的温暖。
我在心里说：爸爸，请让我来当你的右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