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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盐场打工的日子
作者：老山 发布时间：2009-03-07 15:28:56 浏览次数：388
近日，拜读了方一清先生《岁月无痕》大作后，不禁回忆起四十多年前我在盐场打工的日子。
上个世纪六十年代，我们农村上中学的孩子每到暑假，都要计划挣点钱缴学杂书本费，有的捞鱼摸虾，有的卖梨卖瓜，挣的钱不够数时家里就再卖几只鸡鸭。1960年我在杨集中学读高二，放暑假前几个要好的同学聚在一起谈论放假后干什么。其中有人提议到盐场去打工。啊！好主意！到盐场不但能挣点学费，还能吃上大米白面馒头。正好我有两个亲戚在徐圩盐场，于是大家推选我当“工头”。定下日期到我家集中，共有八个人，打算干一个月，挣了钱到徐圩供销社每人买一件汗背心留作纪念。
约好的日子终于来到了，我们以步当车赶往离家二十多里地的徐圩盐场。过了烧香河闸，到了东陬山，登高远眺，一片水的世界，见不到百户连片的村庄，一棵树也没有，只有海英草在圩堤上顽强地生长着。放眼望去，大风车在转动，河上盐船白帆在流动；走近晒盐地，白花花的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我是第一次走亲戚，问了路后，急冲冲赶到了老唐圩，见了表姐夫一问，季节工招满了，只好赶往下一站———宣六圩大姨姐家。姨姐夫是组长，看我们汗流浃背的样子，就发慈悲收留了我们，并告诉我们季节工干的活主要是挑盐和运盐装船，需要时帮助车卤水，住公房，吃食堂，工钱每天一元二角到一元伍角（相当于我们生产队工钱的六七倍）。晚饭后，我们到了低矮潮湿的公房，坐在芦苇席地铺上。这时来了两个领滩手，把我们八个人分在两个单元，交待了具体任务和安全生产有关规定，并且给我们发了四件劳保物品———小帽一顶，草蒲鞋一双，蒲扇一把，塑料布一块（雨天作业用）。
我们第二天利用午休前的十几分钟时间，把这个小组十几户人家的前前后后转了一圈。那时的盐场地广人稀，既不通电，也没有自来水，住房皆不高，屋檐下皆有粗毛竹劈开后挂在上面等雨水，门口再砌个水池子，日用水就指望它。家前屋后光秃秃的，地上一层白色碱粉。到了晚上外面漆黑一片，屋里亮着煤油灯。比农村高一等的是家家有个小喇叭，工区通知，组长讲话，天气预报，寻人启事皆可利用它。有时广播站还播出生产快讯、国家大事、古装戏。
夏夜短暂，天刚蒙蒙亮，起床哨子就响起，我们赶紧洗把脸吃早饭。饭毕，大家随着领滩手就上工了。我的工种可能是沾了亲戚的光，被安排在大姨姐的滩上干活，拉着小石滚压格，用刮板扒盐，集中成小堆盐等人来挑走。乡下人不懂干盐活，一开始扒盐时用力太猛，把池底的泥都刮起来了，幸亏大姨姐手把手教，耐心地讲如何巧干，终于滩上的活勉强过关。
几天下来，我们整天头顶烈日，脚泡卤水，汗水湿了衣裤，吹干后又结成盐硝，浑身上下难受极了。打听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小化工厂，想去那里洗洗澡，结果大失所望，无奈之下跑到小河里凉快一下，回来后从头到脚皆是盐硝。没有淡水洗用也就忍忍吧，最难受的是水船误期送水，食堂里没有稀饭和菜汤，眼望着米饭、面馍、咸大头菜，嗓子发干，喉咙冒火，就是难以下咽。有了水又拼命地像骆驼祥子一样喝得肚子咣咣响，最后有两人拉肚子，拉得站立不稳，像喝醉了酒似的。
在盐场打工的滋味我们终于尝到了苦头，心里体会到盐场的钱不是好挣的。盐场工人是国营企业中最苦最累的工人，他们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生存、劳作，他们是真正的坚强好汉！
就这样，又坚持了几天，发生了两件事，使我们萌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。一件是一位同学因身体不适在推盐车上船时，连人带车摔倒在船上，受点轻伤，到工区卫生所包扎一下，开证明休息一天后不想再干了。另一件是一天午后上工时，突然西北方向乌云滚滚，雷鸣闪电，倾盆大雨从天而降。在农村，我们干活时遇到这样的天气，大家一般往家或公社跑，而在盐场干活，为了抢盐保卤，要在雨地里坚守岗位，这是铁的纪律，任何人不得离岗回家。雨过天晴，大家一合计，这盐场的活，一天挣两元钱也不干了。第二天，我们结算了工钱，告别了小组亲友，踏上归途，结束了在盐场打工的日子。
